《过去已死》

 看完阿西莫夫的中篇科幻小说《过去已死》,我愈发确信一个结论:当隐私消失,人类社会将随之解体。

尤瓦尔·赫拉利在“人类简史三部曲”中不断强调:人类社会能够大规模协作,是因为我们能共同相信虚构故事。他的新作《智人之上》(Nexus)里更进一步指出,人类社会赖以维系的“纽带”,本质上就是这些虚构。乔纳森·戈特沙尔在《讲故事的动物》中说得更直白:故事造就了人类社会。

古罗马第二任国王努马以德行高尚、诚实守信著称,是西方经典意义上的贤王。然而正是这样一位“诚实的人”,却需要借助“森林女神的神谕”来推行政治与经济改革。同样被赞誉的大西庇阿,也曾在神圣的宗教占卜中暗中做手脚,以促成自己的政治目标。与那些强势领袖不同,这些温和君子之所以能推动变革,正是因为善用故事与象征来获得合法性,而非依靠武力。

刘慈欣在《三体》中设定三体人拥有心灵感应,彼此毫无虚伪可言。然而若从社会学与认知演化角度推敲,彻底透明的心灵世界无法孕育宏大叙事,也无法形成稳定文明。没有隐私,也就没有模糊空间,没有象征,没有虚构;没有虚构,就无法把大量陌生个体凝聚在一起。这正是《过去已死》所呈现的终极困境:人人都能用“透视镜”重播他人的全部历史,文明的叙事结构会瞬间崩塌。

隐私不是漏洞,而是文明的土壤。没有隐私的世界,故事无法生长,文明无法存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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